我不只是平常會被各種興趣吸引，我還非常容易被「整理」吸引。不論是數位還是電子，筆記還是雜物。

整理當然是一個不可缺少的日常活動。但是我的整理方法只會給自己帶來困擾。

先拿筆記來說。每次打開筆記軟體，就能一次看到我從以前到現在所有的筆記。從國中到大學都有。從作文到讀書筆記到課程筆記都有。然後，多虧了平常總是懶於整理的我，一看到這些筆記很容易就能夠發現「不整齊」的地方，比如某一章的筆記丟在別的地方，或者是寫得很零碎不完整，或者是資料夾分得沒那麼直觀。這些讓我覺得很煩躁。

於是我想開始整理。我想把眼前的「一團亂」便得「整齊」。於是我開始動腦筋、查詢「筆記分類方法」，整個人栽入筆記堆之中。花了一些時間之後，筆記現在分佈於層層疊疊的資料夾之中。現在任何一頁筆記看起來都適得其所了。「太好了！」

或者有時候我沒那麼有活力。我只能呆坐著看檔案管理員側欄一整排的筆記，因不知所起又無法消解的煩躁而陷入鬱悶。

或者有時候我會覺得「他們之所以令我煩躁，一定是因為裡面充斥著多餘的東西！」然後開始想辦法「減少冗餘」，拼死尋找不必要的筆記並刪除。

實際上這跟重構程式碼真的很像。每當「看不懂」自己寫過的程式時，就會想要把整個程式庫掀個底朝天。

其實有時候我根本不用重構。當一系列的功能早就被包成模組，還運行得很完善，那為什麼要管裡面的程式有沒有很「醜」？真的沒關係。你已經完成了。真的在意程式碼品質，不就下一次多留心一點就好了嗎？寫筆記更是如此。那麼在意以前寫的日記好不好幹嘛？為什麼不把現在的寫好就好了？

有時候去在意「這一個程式檔案/筆記該放在哪個資料夾」，更是不知所謂。對於筆記要放在哪個軟體、哪個資料夾這件事，自發的重構只能是 premature optimization。這種東西就應該等真的遇到大得難以繞開的阻礙才要做，比如發現自己想找以前的筆記都找不到（因為有搜尋功能，這件事情幾乎不會發生），或者某個主題長得太大需要自己一區，或者需要展示/提交給別人的時候才需要做。

…談這件事本身就是危險的。我直到現在好像沒有說應該怎麼辦比較好。

實際上，應該是先有「要寫的東西」才來談「要放在哪裡」。不是看著收納箱然後思考「我想要拿什麼東西來塞滿這一個箱子」。

因為對我來說「把玩箱子」很輕鬆愉悅。思考「線性代數的筆記要擺在哪裡」比起思考「QR 分解怎麼做得順」要容易得多了。思考「IT 筆記要放在哪裡」比起想辦法讓眼前的程式動起來輕鬆多了。

筆記，就是努力之後的副產品。筆記最理想的狀態就是「做了多少就記多少」。日記最理想的狀態就是「想了多少就記多少」。

我想像一下比較有可能達成這種境界的情況：

總之，先把筆記的存在感降到最低。比如 debug 時，九成的時間在敲程式碼，一成的時間在把程式碼複製貼上到筆記軟體上。